每個人童年都有一些難忘的回憶,也許只是很平凡的小事,但卻莫名地深藏在心裡,久久難以忘懷。

在高雄市光華路與廣西路的交叉口,有一攤賣水煎包的奶奶,每到下午兩三點左右就可看見她的身影。濛濛的熱氣籠罩著奶奶乾瘦的身軀,只見她手腳俐落地把水煎包丟入鍋中,蓋上鍋蓋,用半煎半煮的方式把水煎包煎熟後,鍋蓋一掀,一股焦香味立刻撲鼻而來,而圍在攤子四周等待的客人早有默契,已經自行把盤子或塑膠袋準備好,等奶奶把水煎包剷進旁邊的鍋子,就自己動手盛盤或打包,跟老闆說一聲自己拿的水煎包數量,就直接把錢擺在攤子上,順便還自行找零。客人隨性,奶奶也瀟灑,她從不過問客人付的錢與水煎包數目是否相符合,一切自由心證,這裡沒有市儈的交易氣息,只有對人的單純信任。

來這裡的客人都是很家常的,有穿著汗衫與短褲的大叔、頭上挽塑膠夾抱小孩出門的媽媽、或是背著書包剛放學的學生。來這兒買水煎包彷彿是去巷口串門子,大夥兒午後時分來此聚會,共同分享這份簡單的美味,雖然彼此都不認識,但在那一起等待水煎包的短暫時光裡,大家卻像是認識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似地,偶而閒聊個幾句,提醒一下醬料或盤子的位置在哪裡,拿著夾子裝完水煎包後,點點頭,微微一笑,就此告別,等待下次午後再相見。

也許這些客人真的是十幾年的老鄰居了,奶奶在這兒賣水煎包已經有40年以上的歷史,很多人從還沒結婚的小姐,買到帶自己小孩來吃。這裡也曾是我高中時代最常光顧的地方,每到放學後,來這裡吃一份4顆10元的水煎包,對零用錢不多的窮學生來說已是最大的滿足。離開那畫滿紅線的課本與充滿粉筆灰的教室,叫上一盤水煎包,黃昏的夕陽映著水煎包騰騰的熱氣,吃一口,抬起頭,看著紅豔豔的晚霞,在這一刻,不但暖了肚子,也釋放了那被禁錮在沈重課業底下的靈魂。


▲水煎包4顆10元,十幾年來價格都沒變過,叫20元就是一盤豐盛的下午茶點心。

高中畢業後到北部求學,之後就再也沒有在高雄長住了,每次都只能趁著放假時返鄉看看,匆匆地回來,又匆匆地離開。高雄這幾年的變化太快速,每次回來,街上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色,雖然很多改變都是好的,但新景象的出現,卻也讓過往的回憶逐漸消失,小時候最愛的早餐店老伯退休了,我再也沒吃過比他更好吃的韭菜盒;唸書時最常去的租書店關門了,我曾瘋狂地看完他們近千本的羅曼史;週末常去逛的夜市也收掉了,那塊地已經被改建成大樓……這些曾組成我童年生活的點點滴滴,如今卻已逐漸消失,年紀越大,失落的就越多,看著那陌生的景象,再也不知去哪裡尋找過去的自己。

所以現在回到高雄,只要有空,我都會再來這光臨水煎包奶奶的攤子,雖然水煎包煎的有點油,偶而底部還有點焦,但它卻是這十幾年來唯一沒變的景象,有改變的,只有鍋子變黑了些,奶奶的身影蒼老了些。來這裡吃水煎包已不僅僅是吃一份味道,更是品嚐一份回憶。


▲水煎包奶奶不分晴雨都出來擺攤,十幾年來如一日。

某次跟奶奶閒聊,問她有沒有孩子會接這個攤子,她搖了搖頭,說這只是老人工,年輕人不會接的,在她做不動之前,能賣多久算多久吧。見到奶奶無奈的表情,我也不禁一份惆悵上心頭。

看著水煎包奶奶忙碌的身影,我在心裡暗暗祈禱,希望奶奶身體硬朗,長命百歲,讓這份水煎包的味道,能夠永遠長存在我們的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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